自乌克兰战争全面爆发以来，俄罗斯的互联网管控仿佛进入了加速模式，在短短几年间完成了伊朗几十年才实现的网络封锁体系。从封禁主流海外社交平台到推行白名单许可网络，德黑兰早已为莫斯科提供了可借鉴的经验模板。然而，在搭建这一整套限制网络自由的系统时，俄罗斯展现出更高的效率和执行力。俄罗斯东方学家尼基塔·斯马金撰文深入分析了这一现象，探讨了俄罗斯的高效行动及伊朗互联网管控的真实运作情况。

　　联系我在伊朗的熟人时，通常使用微软Teams或谷歌Meet，这两个平台在当地仍可正常使用。即便发送Telegram或WhatsApp消息也不成问题，因为绝大多数伊朗用户都通过VPN访问被禁平台。然而，在俄罗斯境内情况却完全不同。近年来，要快速联系身在俄罗斯的人，简直像在破解复杂谜题——语音和视频通话服务接连被封，VPN服务也频繁受阻。在不到四年的时间里，自战争爆发以来，俄罗斯加速构建了伊朗花费多年才完成的数字封锁体系。在多项指标上，莫斯科甚至已超越德黑兰——从大规模清理即时通讯软件，到常态化、甚至永久性中断移动网络。考虑到俄罗斯在开启战时审查模式前的技术基础和数字自由度，这种转变尤为惊人。伊朗自2000年代初开始管控网络，当时技术条件相对落后，而俄罗斯在2022年前仍享有高度发达、自由的数字环境。随后，俄罗斯迅速筑起了数字高墙。

　　俄罗斯与伊朗的互联网发展轨迹有诸多相似之处。德黑兰早在1990年代上半叶接入万维网，成为中东地区继以色列后第二个拥有互联网接入的国家。起初，伊朗视其为发展契机，试图成为区域技术领先者。这一历程与1990年代的俄罗斯类似，尽管俄罗斯拥有更雄厚的苏联技术与智力基础。和克里姆林宫一样，伊朗当局很快发现互联网普及带来的潜在威胁，但并未立即实施严格限制。2000年代初，伊朗开始尝试封锁特定网站并追究博主责任。2006年，曾试图封锁YouTube，虽短暂中断，但不久恢复访问。线年，当时因选举计票引发大规模抗议，YouTube、Facebook和Twitter被永久封锁，伊朗进入常态化封锁模式。伊朗和俄罗斯最初并未打算建立完全由国家掌控的局域网系统，而是在开放网络基础上逐步叠加限制。例如，2017年伊朗先屏蔽Telegram语音通线年才完全切断访问。

　　两国当局在封锁策略上都保留后路。2022年大规模抗议期间，伊朗封锁了WhatsApp和Instagram，但两年后，WhatsApp重新解封，而Instagram仍被禁。用户突破封锁的路径相似——VPN使用激增。据伊朗议会研究中心数据显示，81%的居民设备安装了VPN，独立调查则显示高达86%。长期的网络审查培养了多代翻墙专家，即便面对新封锁，他们也能快速找到替代方案。俄罗斯VPN用户比例虽略低，但增长趋势迅速。据塔斯社报道，官方数据为26%，独立数据则显示达60%，在关注时政新闻的群体中，使用规避工具比例已接近伊朗水平。

　　目前可以肯定，俄罗斯的网络审查水平已超过伊朗。克里姆林宫从一开始就展现出系统化管理能力：从2010年代网站黑名单制度到主权互联网法律，强制运营商安装封锁设备，形成闭环。针对外国代理人和不受欢迎组织的法律，以及禁止使用外国邮箱注册俄罗斯网站、建立博主名册等措施，都服务于网络审查。执行体系同样严密：总统办公厅负责战略与协调，通信监管局负责技术封锁与内容审查，多部门拥有网络审查权，形成中央集权、高效运作。相比之下，伊朗机制混乱，六个权力机构可以提出封锁建议，但职责不清，人员重叠。2018年封锁Telegram时，各机构争相撇清责任，最终无人承认，但封锁仍实施。俄罗斯另一个显著特点是对VPN的打击力度，除了技术封锁，还立法禁止推广VPN，违规宣传将面临巨额罚款，利用VPN犯罪则被视为加重情节。伊朗从未达到如此强硬程度。此外，俄罗斯将搜索及获取极端主义材料纳入行政处罚，进一步强化了审查体系，其严酷程度超越伊朗。

　　面对社会不满和抗议压力，伊朗寻求新的网络控制手段。VPN普及使单纯封锁效果有限——Telegram被禁后用户仍维持约4500万。伊朗尝试推广本土软件和强制公务员使用，但用户并未转向国内平台，而是选择尚未被禁的WhatsApp。在进口替代方面，Aparat视频网站相对成功，每日访问量达850万，但未形成全民性即时通讯或社交网络。俄罗斯情况类似：封禁Facebook和Instagram后，Telegram用户战时激增近2000万，突破1亿，国内平台VK增长停滞。伊朗曾在紧急状态下尝试切断互联网：2017至2018年抗议期间首次断网，但因技术原因未能完全切断。2019年11月汽油价格抗议电脑版翻墙免费，伊朗实施全国性断网，为期数日，关键国内服务如银行、购票、打车及.IR网站仍可访问，但所有外部连接中断。尽管成功阻止抗议信息传播，经济代价巨大，损失估计15至30亿美元。此后，2022年抗议期间未再实施全国断网，直到2025年6月为期12天的军事冲突才再次启动该系统。

　　俄罗斯过去一年测试的白名单制度，本质上是伊朗国家互联网的翻版：切断外部网络，仅保留内部特定资源访问。专家认为，经济因素使其难以常态化，但紧急情况下完全可能全国实施。届时，俄罗斯居民将比伊朗人面临更深层孤立。首先，伊朗卫星电视普及率高，中产家庭可收看波斯语BBC等境外频道，而俄罗斯缺乏类似替代信息基础设施。其次，网络封锁期间获取官方掩盖信息关键在于活动人士和地下记者传递的现场视频，这些视频是公众抗议的核心动力。伊朗通过星链部分突破封锁，2025年约有10万人可使用，但数量有限。在俄罗斯，星链无法使用，即便未来埃隆·马斯克改变策略，也需多年时间分发终端。最后，俄罗斯在打击违规行为上更决断。伊朗虽威胁传播星链者死刑，但因官僚体系混乱和对民变忌惮，执行力有限。俄罗斯则立法和执法持续收紧，对消费非法内容的刑事化产生实际威慑。

　　更令人担忧的是，俄罗斯社会缺乏像伊朗社会那样的应对经验。VPN翻墙在伊朗已成为几代人的习惯，而俄罗斯人要适应这一现实并形成抗争习惯，可能需要漫长时间。未来几年，新筑起的数字高墙对许多俄罗斯人来说，或将显得高不可攀。 作者：尼基塔·斯马金，俄罗斯东方学家，伊朗问题专家返回搜狐，查看更多